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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大学法学院实践队访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纪实

“探舆论下司法之位,寻审判旁舆论之界”

——武汉大学法学院实践队访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黄祥青院长纪实

2019年8月,“武汉大学实践分队”的队旗在祖国大江南北的土地上熠熠生辉,“高举旗帜”的,是一群对中国法律事业充满热情和务实的探索精神的年轻人。这15名武汉大学本科生力求不虚度光阴,将两个月的假期付诸于行动,用脚步去丈量,用行动去求索,试图厘清当代社会“司法审判”与“社会舆情”的互动路线,倾听司法审判背后不同主体的心声与期许,并在二者的碰撞与融合中寻求其相互成就的机遇与途径。

今天,让我们聚焦该武汉大学实践分队的上海分组,随他们的脚步,重现一场发生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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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团队到达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没有巨大而醒目的牌匾,透过围栏,那个熟悉而庄严的国徽镶在宽阔的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大楼正门上,在阳光映射下微微发亮。在高楼林立的魔都,上海市一中院并不算高大的楼宇安然隐于虹桥路上,静静注视往来的路人、车辆,守护着这座繁华了百余年的大都会。

科技与大众传媒的快速发展,以及法治理念的普及推广,将当代的司法推放至公众显微镜下供与社会息息相关的每个人研摩考量、讨论分析。特别是刑事审判这把旨在剔除社会结症与弊病的手术刀,仿佛在众目睽睽下进行着一场又一场的公演手术,一刀下去若有分毫差池,一来于公平正义有损,二来更会使负面情绪通过现代媒介快速散播、打击着一个个社会个体对法律的尊重乃至信仰。公众注视的目光如炬火般是照亮社会民主、公正与进步不可或缺的光,可与此同时亦有它的焦炙灼热之处——个体情绪的宣泄与蔓延、各类媒体的塑造与谣传、迷雾般若隐若现的博弈与煽动。

我们来到上海一中院拜访黄祥青院长,想要听听法律幕后在那一场场“手术”中执刀者的声音与看法。

1.

对于法律工作者而言,司法审判周遭舆论逐年见长的趋势是显而易见的,而作为一线司法工作人员,法官们更是有着极大感触。

“我自己是很明显地感觉到我们越来越多的案子受到了关注。”一中院宣传科科长说,“当今社会信息传播速度快,同时人人都是评论者,人人都有麦克风。”

究竟什么样的案件更容易引起哗然众论,掀起轩然大波?

总体来说,刑事案件与道德、伦理存在天然的、相较于其他部门法更强的关联,而道德伦理又是植根于文化基因和,因此相较于民事案件,人们往往不论其是否具备专业法律知识,皆可对刑事案件从某一角度发表一些见解,同时刑事案因关系到对财产乃至人身的处置,便往往更牵动众人心弦。

黄院长对人民高度关注的案子也做出了进一步分类。第一类是涉众案件,利益相关人员众多;第二类是奇葩猎奇、夺人眼球的案件;第三类是关于案件处理结果与公平正义有着极大关系的案件,这类案件有时未必案情复杂,但却因其在司法公正建设中标志性里程碑地位而备受关注;第四就是事关社会公平正义的典型案件,如黄一川砍杀小学生的案件。

2.

当我们问到,群众对案件热烈的探讨以及媒体的火热报道是否会给刑事审判带来压力时,法官会心一笑,“对我们法官来说,说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案件被舆论“浸泡”、被目光“注视”的情形已有多年的今天,我们的法官似乎已经再用更理性、积极的眼光看待舆论影响,并用个科学的方法应对这一情形。

“我们对媒体的态度。实际上是欢迎大家都进来。”黄祥青院长说。对于目光的聚焦、媒体的报道,黄院长表达了欢迎,而他也表示,对于群众舆论,法院现在也开始将其作为审判前的重要的考虑依据。“当我们办理一些大案时,我们也会去了解一下这些舆情,就大概会有一些怎么样的声音,我们会去分析一下,来自哪些网友的评论是怎么样的 ?占比是多少?我们会收集一些,也会客观地进行一些分析,然后会反馈给我们法官。”

曾几何时,舆论仿佛被视为来势汹汹、想要倾覆司法公正的魔鬼,从而备受约束。而今天我们的法官们转变思路,不再是将舆论当做敌人,而是化敌为友,甚至将其作为审判人员的“小智库”之一。

而面对各大小媒体的闪光灯,法官们也转换这思路:与其被动躲闪,不如主动袒露。

像诸多历经革新的法院一样,上海一中院在信息公开方面进行着革新,并将注作为解决司法和舆论间冲突的良方。“我们现在主张舆情,主张司法公开,这跟传统司法比较保守、比较被动、把恪守隐私保护当做死律的这样一些司法领域落后的理念相比,是有所调整的。在这样一个大众化媒体网络信息高度发达的这样一种社会状态下,若还是恪守司法的这种传统的那种形象和职业的定位的话,未必跟现代社会是契合的。”黄院长说。“我们是主张司法公开,只要不侵犯隐私,不触犯法律底线,那么就应当主张公开。所以说在我们院里面审理的这些案件,我们都主张能公开就尽量公开。并且这种公开一定要把与案件有关的真实信息精准准确及时传播出去。”

人的恐惧与不安多半起于无知和未知,人们对不了解却又关心的事情,往往会不经意地百般揣测从而终致流言四起之局面。那么破局的关键,正是化不可知为可知,消除疑惑、拨云见雾,用事实战胜流言。

3.

过去舆论与司法审判最大的冲突往往在于群众对司法程序乃至司法本身就缺乏信任,那么当一个刑事案件传闻四起,出于对法律的不信任,人们往往容易选择相信自己觉得最可信、或是甚至最不利于法院的言论。而这某种程度可能在于,中国司法在发展历史中曾遭受过诸多利用与践踏。然而时代在进步,人民和法律间信任的桥梁尽快搭建,也成为法制建设的紧迫任务。

认知是信任的基础,要想打破这样的僵局,增强普通群众对法律的认知是关键。而上海一中院关于树立法院可靠形象、加深普众对法律的认知和了解,黄院向长我们举了几个小例子。

“首先在我们院里面审理的这些案件,我们都主张能公开就尽量公开,能够让当事人接触到我们院里面的这些信息,感受到我们的司法判案都是规范化的;同时也看到这种对法律的这种坚持,对正义、公平的这种维护的力量力度,要让大家能够感受到你见到的这个法官是训练有素的,正派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其次,让所有愿意走进法庭的人,都能够得到礼貌、周到的接待,可能不一定称得上热情,但一定是很礼貌的。还有就是,我们宣传科会将当事人等待开庭的几个小时安排充实,充分利用这些时间让当事人接受一些普法教育,而不是干等着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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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队伍与黄院长合影

4. 逆境中把握司法独立

黄院长高度认可群众关注对刑事审判乃是司法的推动力量,他认为,大家对法律多点关注,才能够建立起对法制的认知和信心。所以大家通过媒体等各种渠道去关注了解,作为院长他是支持的。

当我们问及当前一些自媒体为博眼球,肆意散播谣言甚是因某些原因试图引导、控制时;或者网民毫无边界地借案件讨论宣泄个人负面情绪时,法官会如何看待时,黄院长给出了一段深刻的回答与解释:

“确实存在一些情况,一些自媒体,有一些是很情绪的,有一些甚至是信息明显不对称的,有一些甚至是污言秽语。对于这种情形,这么大的一个社会,这么复杂的社会环境之下,也是不少的。甚至说有时候部分人被引导之后发出一片负面的声音,这些不正确的这种声音,也都不足为怪。遇到这种情况,我们自己要有定力,不能稍一听到喧哗的声音,就动摇自己内心,有些许犹疑;越是这种情况,就越应该有办法去面对和处理,应对和处理的关键来源来自于我们自己内心的这种经历与确信,比如你对这个事实:你对这个真相你自己的把握,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对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内心能有多大的把握。内心越有定力,实际上是不怕什么风吹雨打。”

但对于具体如何应对这样的负面作用时,黄院长则表示:“当各种舆情以排放倒海之势用来,造成巨大压力的时候,直接正面的冲撞的话未必会有好的效果,这个时候一定要有步骤,我们通过步骤,逐步把这种态势要往好的方向予以转化。”确实如此,司法不是一个单纯追求结果的、平面化的事情,相反它是立体的、多层次的,是一个不仅需要正确的目标,更需要科学路径的过程。